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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14
不重开的花
“或许你会想起我,就像想起一朵不重开的花朵。”
送给我高中三年里最好的朋友,陈佳佳。初冬的午后。天气很好,教室外的走廊上倾满阳光,远处被磨得很光滑的地面这时会盛着亮亮的一片,如同雨后的洼地,水充盈地快要溢出来。绿色的窗框将阳光框住,高大的树木光秃秃的,褐色的树干无声地伸展开来。我端着把椅子坐在走廊上,将脚高高地翘在窗台上,任阳光将我的脸慢慢蒸出红晕。
硬硬的橡胶鞋底敲打地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在中午安静的学校里显得有些突兀,但又像是余音被阳光包裹起来,巧克力一般细细融化了。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于是便看见了穿着白绿相间的毛线衣的她。光线像是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勾勒了出来,在她看见走廊上极其没有形象躺着的我而笑起来时变换着角度。她在我的怂恿下也搬了把椅子坐到了走廊上,深绿色的窗台上有多了双棕色的鞋子,和我的蓝色的鞋子一起慢慢地摇着。也就是在那个午后,我们聊到了各自的梦想并且意外的发现彼此的梦想竟是相同的,它落在那个一塔湖图的美丽风景里,却也落在我们感觉遥不可及的北方。我已经无法回想起那日我们是怎样彼此鼓励着对方相约要一起加油的了,但我和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她凉凉的指尖贴着我的手背,手心里却满是温热和滑滑的潮湿的场景却在脑海里清晰而明亮着。
那个时候,我们高一。也就在那一年的冬天,南方的大雪让马路上都结上了厚厚的一层冰,生长在南方的我们见到这样的大雪是异常兴奋的。街上的车辆很少,即便是有也是缓缓的开着,几乎和人行道上的行人走成一排。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我和她都扳回了期中考试的失败,于是相约一起溜冰回家。学校前面是一条很长很长的下坡路,我和她大叫着、大笑着向下冲,街上小心翼翼走着的人们侧目望着我们,体谅地笑着。耳朵给风冻得通红,血管在耳垂薄薄的皮肤下突突地跳着。路灯粗糙的光线浅浅地铺在她的头发上,微微点亮她垂到耳际的发梢,在风里不停地摆动,带着毛茸茸的触感。心里,仿佛被这样痒痒的感觉填充得很满。
只是……
她的成绩渐渐超过了我,有的时候甚至将我甩开很多。我开始不知道用怎样的表情去迎上她的笑脸。只是会在考试没有考好时假装无所谓的对她说:“反正我就这样啦,破罐子破摔了呗。”她听到后也只是笑笑。其实谁都明白,谁也不是心甘情愿就落后于他人的人,因为梦想在那里,因为曾经的约定在那里。但是当这样的话说出口的时候,这份因为梦想而联结起来的友谊,已经变得不那么得纯粹了,明显的逃避、竞争,甚至是欺骗和嫉妒,都已经摆在了我们面前。我们都明白,在这样的一座小城,一年考出去一个北大都已经是很难的事情了,更何况是两个呢?对于所有抱着这样梦想的人来说,所有的人都是你的竞争对手,即便是最好的朋友。才上高一的时候,我一度特别讨厌班上那些将自己的复习资料或是笔记当作宝贝不肯示人的人。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自己也逐渐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为了防止别人超过自己而处心积虑起来。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在赤裸裸的事实面前,我发觉,自己越来越被动了。
所以,当我在一次英语考试的又一次落后于她之后,我逃跑了。那天放学我没有等她,我快速的收拾好书包冲出教室,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只是脑海里全是我跑过走廊时,不经意瞥见正坐在窗户边收书包的她望向我的眼神,带着不解,惊讶,悲伤,又或是有一丝的意料之中。直到我冲出校门,完全融入川流不息的人潮里时,我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我就这么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口,当望见她一个人东张西望从学校大门走出来时,心口忽然涌上一种无法抑制的酸楚,我伸出手遮住了双眼,两手满是泪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哭起来——我不想再去面对她,每次面对她的时候,我就会觉得自己很失败,心中的嫉妒、不满就会急剧地膨胀起来,压得我无法呼吸,而这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加丑陋。然而我又是多想抱着她大哭一场,把我自己心里所有的困惑和悲伤都告诉她,告诉她我多么想追赶上她,告诉她我开始对自己的梦想怀疑甚至绝望了。可是我怎么能告诉她这些呢?我只能逃。然而当我看到她站在校门口四处寻找我的眼神的时候,脑海里那些有关她的所有美好回忆全都浮现出来,手心里那先温暖的潮湿感还是那样的鲜明。这份友谊,实在是太重了。
然而,就在第二天放学我准备再次逃跑时,她追上了我,并递上了一包干脆面。记得我们第一次吃干脆面的时候,买的那一包味道狠辣。于是两个人在大街上走的时候,都张大着嘴巴伸出舌头不停地用手扇着,口里冒出一团团的白气,眼角全是泪水。等她吃完后,却还是不甘心的拎起包装袋往手掌心里倒了倒,塑料袋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哗啦”声。发现一无所获后撇撇嘴对我说:“真的好想再吃一包啊。”于是每个周六补完课的下午都会相互请客吃干脆面,作为一周辛苦的犒赏。我接过那包在视线里渐渐变得模糊的干脆面,轻轻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我听见她带着笑说:“那国庆节,一起出去玩吧。”声线清晰而光亮。
国庆节,我们去了儿童乐园。清晨便到了那里,天气很好,阳光还有些凉凉的,远处皂荚树上风红色的绒球慢慢从暗色的晨风里浮现出来,金黄色的银杏和深绿色的柏树交杂着衬出清晨淡色的微风。由于是小城市的缘故,这里没有高大的带着各种奇妙传说的摩天轮,也没有华丽的盛满了少女幻想的旋转木马,只有秋千、滑梯、翘翘板们带着星星点点的锈迹、剥落的尤其,和因为多次修缮而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色调,在晨光里静默着。被磨圆的棱角处闪着光,柔和而安详得如同迟暮老人的目光,如同一片雪落在心上,连大地都沉寂下来。而当日头升高,卖气球的小贩拽着花花绿绿的气球开始吆喝,喇叭里放出旋律简单而轻快的调调。那些玩具们,也在孩子的上下攀爬、跳跃中发出“吱呀吱呀”的笑声,就像老祖父拉着孙子的手走在静止的时光里,眼角满是含着笑的沟壑,平凡而美好。回家的时候,我蹬着自行车,她摇晃着双腿在后面吹泡泡。人们匆匆奔走的马路上,我和她缓慢的前行着,身后是无数透明的肥皂泡在阳光下投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慢慢随风飘向不同的方向,或是在路边的樟树间炸开,或是升向很高很高的天空。一位大叔用很爽朗的声音在后面喊:“快点喽,快点喽。”然后在超过我们时回头冲我们略带小邪恶的一笑说:“真会玩儿啊。”就像一个小孩一样,露出前面两颗略微突起的大门牙。那一天,我将什么排名的差距,什么考试成绩,包括梦想抛在了脑后,眼前只有一片游乐园,欢闹的人群,和朋友在一起。当我载着她的时候,我跟自己说:“就把那些什么竞争、排名、成绩都给忘掉吧,把这份友谊永远地保持下去吧,和她做一辈子的朋友。就这样,就很好了。”
但我终究还是个不能将那些东西完全抛开的人,终究还是在一个夜晚,望着桌前弓着背的台灯,处在它于黑暗之中营造出小小的一片空间里,对着厚厚的一摞书感到了深深的无助和孤独。然而此刻我所能够紧紧握住的,不是你凉凉的指尖,不是你系着代表幸运的红绳的手腕,只有手中的笔。它生硬地插在手缝间,使我怎么也无法将手里的温暖握拢。当初那个一起相约努力考入共同理想的大学的场景,就如同在老的书或是电影里的一个片段,被浓重的纸张和油墨味或是“咯吱咯吱”的胶卷转动声冲淡,只是觉得久远,而无法感受它的真切了。若是用现在的眼光去评判,甚至会觉得幼稚和可笑——谁最终不是各奔前程呢?谁最终不是孤军奋战呢?
终究,还是和她疏远了。从躲避她的眼光开始,到遇见时也是以沉默应对,低着头匆匆地走开,成了同陌生人一样的人。但与路人的萍水相逢不同,我总是会在一次照面后冒出许许多多恶毒的想法:或是在她不注意时将她的某本资料带到厕所里狠狠地撕掉,或是扎破她的车胎让她手足无措。然而这些想法只存在于心里,由于胆量不够而没有做。它们异化为我对她的迟到、忘带作业的幸灾乐祸,异化为因为放学比她走得快些就肆意膨胀起来的满足感。然而在放学的路上,我还是会时常回头看看,心里存着一丝期待,期待有一个眼神于千人万人之中望着我,期待肩膀在不经意的时刻被拍一下,期待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意捡起一个话题,漫不经心地开始说。如果是这样,我会有怎样的反应呢?是继续远远地跑开,是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在尴尬里找话说,还是低着头沉默呢?所有的情景都在那回头,转过来,回头的动作反复里慢慢设想过,只是我一直也没能得知那种设想才是真,因为她并未追上来过。我不知道这些相互矛盾着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也许是在成群结队的放学路上,一个人走太孤单,需要人陪伴;也许我只是想通过这些证明我是被需要的,没有因为成绩不如朋友而被朋友看不起;也许,也许……
生活里有太多的不确定,有太多的事情不知道原因,可是我都没有办法探寻。
又是某个冬日,夜幕已经压下来一大片,市区里的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来,照亮巨幅的广告牌上某个明星灿烂的笑脸。我站在公交车站台抬头仰望着,忽然觉得自己离这样的笑容已经很遥远了,很疲惫。十四路公交车到站了,我挤在人群里被推搡着往前。当我站在车门前,看见了恰巧走到站台的她。在攒动的人头里,周围人的面容都模糊不清了,唯有她的面容清晰地突兀着,这让我忽然想起张爱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个人。”是在一个夜晚看见的这句话,窗子左上角的路灯透射着昏黄的光,让人感觉安稳。只是现在再想起,却满是怀疑和茫然了。总觉得她站在那里等着我,等我走过去,一起去买干脆面或是去逛书店。然而她像是被随意抛在人潮里,时而被遮挡住,时而又显露出三分之二的侧脸,仿佛随时就会被淹没一样,瞬间就会不见。
这一次,我没有再转过视线,只是默默地望着她。她和一个女生快乐的交谈着,转过脸来时,看见了我。她定睛看了我几秒,在我有一种冲动想要拉起嘴角向她笑一笑的时候,她扭过了头,看向了别处,眼神里有些东西在飘忽不定。车门“呼啦”一声关上,车子在粗粗地喘了几声粗气之后缓缓启动,她就在我的视线里渐渐模糊,直至消失。公交车里在放着一首歌,我只听见女歌手在用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缓缓的唱:“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光斑,在靛青色的薄暮里拉成细长的线,我看见我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地投在车门的玻璃上。我不知道高一的那个怀抱着巨大的梦想的女孩,那个向蜗牛一样即使梦想这个壳很大也把它当作是家的女孩去哪里了,那个在走廊里极没有形象地晒着太阳的女孩去哪里了,她好像只停留在那个三年前的那个有暖阳,有纷飞的大学的冬天里。现在面前的这个女孩,她似乎已经很少想到那个曾经的梦想了。所有的生活仿佛都只是为了和别人做无谓的争斗。她已经不知道,对她而言,当初要去实现那个梦想的目的是为了梦想本身,还是要让人羡慕了。公交车不知道向那个地方开去,她只是站在拥挤的车厢里,随着车子来回摇晃着,茫然无措。我忽然很生她的气,不是因为她超过我,她没有再理我,而是因为或许她是对的。又一次,我用手捂住了双眼,紧紧地,紧紧地。只是这次,手心是潮湿的,却没有温热了。
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高二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调换了座位,她就坐在我的前两排,在我的右前方。上课的时候一抬头便可以看见她的背影。开始的时候,我一直避免着抬头,慢慢的,我就会时常望着她的背影怅然若失。心里空空的一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嫉妒,生气,或者是思念呢?又或许都有吧,当这些不同的情感刚刚都交杂到一起时,它们或许就像酸和碱一样产生强烈的反应,可是最终它们都会中和,变成一杯平淡无奇的水,那些以为念念不忘的东西,激烈的竞争也好,还是美好的回忆也好,都会变成看不见的气体消散掉,或是变成固态的物质沉淀在心里的某个角落。
进入高三后,生活因为被紧张的课业填满而变得单一,心情也平静下来。渐渐习惯一个人的放学路途,路过操场时偶尔望着闲逛的老奶奶发呆。我曾无数次的想过和她道歉,带着一包干脆面。但我最终还是没有,依然是因为自己那有些可笑的自尊心和好胜心,又或许只是单单不想花那五毛钱而已。想起我们曾坐在校史馆的门口读叶赛宁的诗。校史馆是珍藏历史的地方,时光在那里是凝固的,因而是适合读过往的地方。我们很喜欢那里,有高大浓密的香樟,白色的雕花栏杆和红色的木质门,看上去像北大的校门。记得有一句诗是这样的:“或许你会想起我,就像想起一朵不重开的花朵。”
时光,轻轻地落下来,真的就停住了。那么,你,会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忽然想起我吗?就像想起一朵不重开的花朵。 -
2008-12-27
我的梦现在瘦瘦的
“我的梦现在瘦瘦的,一下子就满了。”
因为元旦活动的缘故,班上的同学一下子就热衷起唱歌来,讨论着元旦联欢会要唱什么歌。同桌拿了很多歌给我听,让我帮她参考参考。一曲一曲的转换,很多初中时候听的流行歌曲一句一句的想起来,其中有一句“我的梦现在瘦瘦的,一下子就满了”。梁静茹的声音是从《会呼吸的痛》的略带沙哑转变到《暖暖》的甜美,由略带忧伤的坚持到小女生完美的娇憨。
年末的气息越来越浓,学校的女生们带着头顶上有着白色绒球的帽子,口中喝出白色的雾气,发出好听的笑声;下课学校的水房里越来越拥挤,开水沸腾的气味混杂着咖啡、泡面的香气膨胀开来;教室窗外巨大的柏树在冬天寂寂的窗口延伸到望不见的五楼,男生们只穿薄薄的一层毛衣在一旁的操场踢球。上学穿越那条贯穿校园的道路,围巾细细的绒毛搔着脸痒痒的,如同那些场景传递给我的感受。
一直有太多的期待,面对未来的渺茫,那些期待变成了恐惧。老师一直在强调着:“你们只有一年半了!”,不知道自己在一年半后会在哪里,不知道那些很好的朋友在分散到全国各地后还会不会美好如斯。这短短的一年半,是个很小的箱子,我想将所有的梦想,所有的友情,所有的记忆装进去,在一年半后步入大学时带走,带到四处去旅行。有太多的东西需要装进去,到时候,是会懊恼箱子太小,还是懊恼本就不该有那样多的东西呢。有的时候坐在书桌前会发呆,会想王安石,会想他的半山居室,会想他的变法,会想他面对儿子去世时的痛苦。不停的翻着他的传记,只那么几百页便是他的奋斗,他的安逸,他的悲伤,他的人生。时间是个太小的箱子,我们没有办法改变。面对这一点,我从来没有乐观过。
所以听到那句甜甜的“我的梦现在瘦瘦的,一下子就满了”的时候会按下退进键,半晌跟同桌说:“这首就很好啊。”一直喜欢夏天那个充斥着蝉鸣和西瓜香气的季节,那是个属于激情的季节,年轻人的活力是最耀眼的光。可是当我只静静走在路上时,我忽然依赖起冬天,包子笼里蒸腾起来的雾气,自行车压过霜微微变热,宁静而冰冷的季节本质确实忙碌而又温暖的。我只是个普通的人,有悲伤有快乐,理想只有通过努力才能实现,不会无缘无故实现。我只是个普通的人,行走在季节变化中。
年末了。那么,波澜起伏的二零零八再见。
嗨,二零零九。 -
2008-08-29
记老太太过世
由于老太太(父亲的奶奶)的去世随父亲回了老家一趟。刚到老家还未歇下脚放下行李,就被奶奶拉到了老太太的房间,一进门槛,鞭炮便在脚边忽然炸开,着实让我吓了一跳。老太太的棺椁放在门的一边,前面放着牌位、香油、各种食物和一炷炷的香,再前面一点,是老太太生前穿着的绣花鞋,由于老太太生于清朝末年还保有裹脚的习惯,小小的鞋子放在那里让人看上去实在难以相信死去的是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奶奶在我的头上放了一块红色的布,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一旁的奶奶念叨着:“老太太哟,保佑曾孙女能考上好大学。”前方棕红色的棺椁,贴着金色的吉祥图案,在我看来,那是个及其陌生的东西,我甚至无法想象,那里面躺着一个人,躺着一个同我流着相同血脉的人。
由于父亲是从农村里走出来的,与爷爷奶奶他们并布住在一处,所以我对老太太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对于她,或许只是“很老了”“脚很小”“会绣花”这几个简简单单的形容词去描述这样一个人。印象里的她,似乎总是坐在一个暗暗的小房间里,头上几乎全白的头发,稀稀拉拉的用一根看上去和一根筷子没什么两样的簪子盘在一起。她坐在椅子上,弓着腰,手颤颤巍巍的拿着针将线在布上来回着。似乎永远是这样的一个状态,当我再次来看她时,她换了个一姿态,永远躺在了我无法看见的地方。
老一辈的人对于老太太的死是及其难过的。他们在老太太的棺椁边守了一宿,说是老太太的最后一晚了一定要陪着她。隔天早上下起了很大的雨,乡间的小路泥泞不堪,到处都是雨打在树叶、河水、地面上的声音,再加上“乒乒乓乓”的锣鼓声,人们的哭声被掩盖下去。人们将老太太的棺椁小心翼翼的抬上车,奶奶紧紧拉住绑着棺椁的绳子不愿意松手,爷爷扶着她,身上的白布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他只是望着奶奶,一句安慰的话也不知道如何去讲。
而孩子们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的。与奶奶他们不同,孩子们身上穿着红色的丧服,脚上系着红色的条带,我也一样。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丧事要穿红衣服,问了母亲才知道,一个人若是活到有曾孙的地步,就是喜事了。和身上红色的衣服相呼应的,是孩子们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场面所表现出的欢喜与雀跃。他们草草的磕完头,有的和伙伴们说说笑笑,摆弄着头上长长的红帽子,有的耍起放在一旁的唢呐锣鼓。
因为时间的距离,他们,也包括我,并不明白躺在棺椁里的那个人的离去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因为时间的距离,一件原本悲伤的事情,也成了喜事,一件要穿上红色的衣服去庆祝的事情;因为时间的距离,去世也可以毫无悲伤的去提起,就如同在历史课上说:“某某烈士在某某起义上壮烈牺牲。”一样;因为时间的距离,原来家人也可以如此陌生;因为时间的距离,可以改变这么多。
由于雨下的太大的缘故,我被留在了奶奶家没有送老太太上山。我百无聊奈的坐在门槛上,雨从屋檐上滴下来。望着绵长的小路,我期盼着父母从山上回来。不是因为希望老太太能够早点入土为安,而是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于无聊,希望父母带我回家。







